网约车价格内卷的原因找到了：2015年那场被否决的征求意见

2010年，北京街头还带着一点旧时光的慢，易到用车在这一年落地，成了国内最早一批把“叫车”这件事搬到手机上的平台。那会儿很多人还没习惯指尖一点就有人来接，2012年，快的打车在杭州上线，紧接着滴滴打车在北京出现。2014年，Uber进了中国。资本像一阵热风吹进来，补贴一轮接着一轮，乘客觉得划算，司机觉得有奔头，私家车也大规模走进平台。2015年，滴滴和快的合并，2016年，滴滴收购优步中国，江湖慢慢定了局。热闹是真热闹，像一锅滚开的水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 市场跑得快，政策也没闲着。2015年10月10日，交通运输部拿出了两份征求意见稿，名字很长，分量很重，一份谈出租汽车行业改革，一份谈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。文件一出来，社会各界开始出主意、提意见，到了11月9日截止，意见雪片一样飞来。公共政策这件事，从来不是几个人拍脑袋就能定，牵扯饭碗，牵扯出行，牵扯城市秩序，也牵扯很多普通人一天的柴米油盐。 最后收上来的声音不少。截至2015年11月9日24时，一共收到社会公众反馈意见6457件，归并后有效意见5008件，梳理出具体意见建议5929条。关于出租汽车新老业态要不要做数量调控，专门统计到362条意见，239条认为要调控，123条认为不该调控。关于价格机制，301条意见里，大约七成支持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，三成左右主张市场调节价。很多人的想法很直白，车多了会不会乱，价放开了会不会飘，老百姓心里那杆秤，落在“稳”字上。人一忙起来，最怕的就是没个准头。 征求意见稿里原先写得也很清楚。第十三条提到，城市人民政府对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配置数量有规定和要求的，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可以依据规定发证。话说白了，这就给了地方一个口子，觉得需要限量，就能限量。第三条写的是，网约车运价实行政府指导价或市场调节价。这个表述里，政府指导价像是摆在前面的老规矩，市场调节价像是并排站着的新朋友，谁都没被真正按到一边去。那几年，围绕这两条，学界和业界讨论得很热，有学者公开说，互联网已经把信息不对称这道坎儿踩平了，数量管制的根子都松了。道理听着很硬，像刀锋；现实也很柔，像水流，城市里每天都有人等车、赶路、挣钱、回家，谁都想要一个更顺手的答案。 2016年7月27日，正式版《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出来了，变化不小。数量条款整条删掉了，原来那句“城市人民政府对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配置数量有规定和要求的”不见了，只剩车辆和驾驶员准入条件，只要符合要求就能发证。价格条款也换了味道，从“政府指导价或市场调节价”改成“网约车运价实行市场调节价，城市人民政府认为有必要实行政府指导价的除外”。这一下，顺序变了，姿态也变了，市场成了默认选项，政府干预成了特殊情形。很多政策的转身就像人走夜路时拐个弯，表面不声不响，方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 配套文件也把这个意思说透了。和《暂行办法》一同发布的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》，把出租汽车运力规模的目标写成“逐步实现市场调节”，建立的是动态监测调整机制，不是死板的数量管控。说到底，路不是越堵越要拿尺子量，城市也不是靠一刀切就能长出秩序。真正管用的办法，往往不是把门焊死，而是留一条能进能出的活路，让市场先跑，规则再盯。 后来的变化很能说明问题。截至2026年6月30日，全国共有401家网约车平台公司取得经营许可。2024年1到10月，全国网约车办证车辆从279.2万辆涨到320.6万辆，驾驶员办证数从657.2万涨到748.3万。多地陆续发出运力饱和预警，深圳、连云港、昆明都提示市场已趋于饱和，提醒从业者谨慎入行。杭州在2023年做网约车实施细则公开征求意见，收到1228条意见，排在第一条的就是建议控制平台、车辆、驾驶员数量，未采纳理由写得很明白：按上位法及有关指导意见，网约车数量由市场调节，充分发挥市场配置资源决定性作用。话说到这份上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 网约车价格内卷这件事，表面看是司机多、平台多、单子少，深一层看，是政策转向、市场扩张、城市承载、行业预期交织在一起的结果。车多了，路不一定更宽；单价低了，活不一定更轻。很多行业都会走到这一步，风口上跑得太快，难免一地鸡毛。网约车的故事里，最值得记住的不是谁赢了谁，而是一个行业怎样从狂飙突进，走到被规则、需求、现实一起重新校准的位置。 特别